无聊日子倒霉事
Summary: 彭磊得了花吐症,医生建议他多接吻
彭磊突然吐出一朵花。
他正和乐队还有几个朋友在排练室里聊天,说着说着就突然从嘴里掉出来一朵,是路边最常见的野花,芯黄瓣白,它从彭磊嘴里掉出来,像刚被人从花丛里摘下来那样,静静地落在排练室的办公桌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首先人从身体里吐花这种事本身就太过玄幻;其次,其次大家看了看已经三天没洗头正蹲在排练室里吃外卖的彭磊,觉得就算是附庸文雅也附庸不到他身上。
彭磊本人在意的是第一件事,他想说画师和乐手在古代也算雅兴的一种,哪怕他确实形象不好,又为何说他是附庸风雅?可他一张口,又一朵小白花吐出来,接下来,他每说一句话就会吐出一朵花,在场几乎没人能听懂彭磊要说什么。可能因为太过震惊,也可能因为看人吐花确实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即使吐花的是彭磊),几个人都呆呆地围在桌前不动弹,彭磊只好自己动手,吐一朵就整理一朵,像街头卖花的老太太。
很快他就吐到了能出摊的数量,但野花不值钱,肯定是无人问津,即使是在场的几位也没人想要,因为上面沾了彭磊的口水。
他们带着彭磊去了医院,特殊病科不排队,医生非常有经验,立刻就诊断出这是传说中的花吐症,要亲吻自己真心所负之人才能治愈。此话一出屋内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没办法,彭磊这辈子实在是负了太多颗真心,这不是说他是个天字一号大坏蛋,只是人生四十载,朋友、情人、知己来来去去,他又走得一条离经叛道不伦不类孤傲清高之路,这中间明里暗里到底伤过多少人,恐怕他自己也记不得。
况且最近乐队又火了,要是把催着他们出专辑开巡演的粉丝的真心也算上的话,彭磊这辈子可以不用出歌专心跟人搞接吻事业。
医生看出彭磊的难处,说这个真心的范围其实很窄,需得是双方在同一时刻都感受到那种被伤到的痛彻心扉才行。彭磊迷惑地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没听懂。医生只好心理引导他,当我说出这些话时,你的眼前、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影在闪动?你是不是有一些话想对他说?那个人就是你真心所……
没等医生说完,彭磊第一个转向庞宽,捧住脸在他嘴上猛地亲了一口,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向赵梦和Hayato,他两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已经被彭磊卷着舌头各亲了一下。
医生似乎也被彭磊的一套连招吓住了,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难道不清楚自己最对不起谁吗?”
彭磊撑着下巴,使劲想了很久:“不知道。”这是他走进医院后第一次开口说话,虽然他刚刚一口气亲了三个人,但奇迹并没有发生,说完这话后他猛地咳嗽,再吐出一朵同样的小白花,彭磊把花放在医生桌上。
庞宽忧心忡忡地转向医生:“他这也没好啊。”
医生严肃起来:“你们年轻人就是图快,现代医疗哪有亲一下就能治好的事,感冒吃药还得一天才能起效,接吻当然也同样,从你的大脑接受到信号到身体各处给出反应,都是需要时间的。”
他看向彭磊:“如果你实在不知道你真心所负的人是谁,通常对这种病人,我都建议他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尽量多亲几个人,这样可以帮你在最短时间内有效去除你的花吐症状。”
看彭磊还想反驳,他一推眼镜:“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对自己身体不重视,觉得吐花很浪漫,但吐花症是会死人的,我见过有些宁死不肯治疗的患者,最后是一半吐花一半吐血而亡。”
如果说走进科室时彭磊还有犹豫,这会他已经完全被说服了,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彭磊其实是很惜命的,不然他也不会天天拉人去爬山。所以当他站起来时,本来出于人道主义、一同陪他来医院看病的几位倒霉催齐齐整整向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还嚷嚷:“彭磊我今天才认识你!”
只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小男孩——彭磊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但还记得自己在排练室里无论干点什么他都要盯着看,一脸期待地看着彭磊:“你亲我吧,我对不起你!”
彭磊心情复杂:“你干了什么?”
男孩略加思索:“呃,今天中午给你点外卖的时候,我有优惠券但没用。”
他们离开的时候和医生握手,医生很亲切地嘱咐:“这种病通常两天为一个周期,如果你三天后还没好,再来找我,我给你开点药咱们一块想办法。”
彭磊刚要张嘴感谢,又一朵花掉出来,他把那朵花递给医生说:“谢谢。”
医生说不客气,转头把花丢进垃圾桶。
惊魂未定的和失望没能得到偶像亲吻的朋友们走了,彭磊有预感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他捏着诊断书站在医院门口时感觉很茫然,花吐症不算绝症,解药就是那个“他真心所负之人”,但如果找不到这个对的人(或者说错的人?),花吐症就比绝症还恐怖。
按照正常逻辑,彭磊第一个想到的是他那群前男友前女友,他头一回怨恨自己年轻时候的感情经历,也感谢他确实没交成几个,虽然不确定究竟是他们中的谁,但先从这群人里下手,成功的可能性最高。
“那摩登还去吗?”赵梦问,他们今天下午本来计划要去公司谈事情。
彭磊如梦初醒,一挥手:“现在就去,”说罢跳上一辆出租。
彭磊闯进办公室时沈黎晖正和马东坐在沙发前聊天,两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同时转向他,彭磊感觉他们眼里反射着的是同一束金光。彭磊过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沈黎晖秘书看见来的是彭磊,甚至都没拦他一下。
彭磊直冲沈黎晖而去,拎起对方的领子就在对方嘴上吧唧亲了一下,余音绕梁,掷地有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四处回旋。沈黎晖懵了,马东也懵了,懵了的同时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两步:“这是贵司的企业文化吗?”
彭磊气喘吁吁,看着沈黎晖摆出一副”虽然莫名其妙,但想到是彭磊又觉得可以接受甚至理所当然“的表情,莫名觉得自己直接闯进办公室实在太冲动,让沈黎晖白占了一把便宜。他正想着怎么跟这两人解释才不显得神经病,突然喉咙一痒,一朵小白花从嘴里吐出来,这下好了,也不用多说了,彭磊把花放到沈黎晖办公桌上:“送你了,”转头就走。
门关上前,他听见马东失落地问沈黎晖:“他不亲我吗?”
彭磊回到庞宽给他定的饭店包间,他约的第一个人已经来了,是他早年的一位前女友,联系方式彭磊早删了,还是Hayato把人找来的。女孩现在已是人妻,穿着打扮不再像二十多岁时那么时髦,但北京大妞的气质犹存,彭磊进来时看见她坐那浑身一哆嗦,缩着肩膀挨过去。
万事开头难,光是解释就花费很久,彭磊甚至还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一看就会想起当年他两吵架吵得惊天动地的场面。不过好在姑娘性格十分飒爽,挥挥手表示过去已翻篇,为了救人当然愿意献上一吻,交换条件是彭磊要免费教她小孩学吉他,为了迎合教育新思路,学校规定每个孩子都得有兴趣爱好,她正愁上哪给孩子找靠谱的老师呢。
到晚上10点,彭磊已经和5位前男女友亲密接触了,这一天里他的经历可谓是精彩纷呈,有的上来就先给了他一巴掌,有的亲完了问他能不能复合,得到否定回答后又问能不能和庞宽复合,被赶出去了,还有的表示要彭磊先出示24小时内核酸阴性报告。
彭磊最近两天一直没去做核酸,只能约了人明天再来。做完核酸,彭磊身心俱疲,他摸一摸嘴唇:“我这都没感觉了,”他问庞宽,“我嘴看上去是不是扁了?”
庞宽打开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你明天还有至少五个人要亲。”
彭磊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绕道先去了趟父母那,从父母家出来彭磊感觉自己的人生受到了新的洗礼,在父母家门口站了十分钟,他还考虑自己要不要去一趟他哥那,但今天实在太累了,只得先回家。
第二天的状况比第一天好很多,彭磊也没那么多前男女友,第二天他直接在自己贫瘠的100个微信好友里从上到下开始问,他先不跟人说怎么回事,把人骗到排练室来才开始解释。幸好,能加微信好友的朋友都还挺好说话,而且彭磊以前确实有过历史,无论台上台下,逮着人一回两回三回的乱亲,所以没人再把被彭磊亲这事特别当真。
“感觉像签售会,”彭磊说,“只不过卖的东西不一样。”
今天的签售会结束甚早,候选名单里剩下的人要不恰好不在北京,要不这两天没空来不了。于是到了晚上六七点他们已经无所事事,乐器摆在一边,歪在排练室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
因为彭磊这个病,乐队这两天干脆停工不干活,也干不了活,彭磊只要张嘴讲话,没多久准会吐花。赵梦提议他们排一些不需要彭磊唱的歌,可乐队一合起来,彭磊又忍不住要讲,很快就吐得排练室到处都是。
花吐得多了还会感觉晕晕乎乎,头重脚轻,这个病治不好的时候就像一阵没有特效药的重感冒,连熬日子都难受。”要是到头来,发现最后最对不起的还是你们几个,我这几天真的白受罪了,“彭磊说着,又吐出一朵花,落在他手里。他把花丢到一边,看见手机上闪着微信消息。
张伟发的,问他今晚约好的饭在哪吃。
彭磊这才想起来他两还约过饭,忘记是为什么事,但应该蛮重要,不然他两绝不会想到见面。彭磊想,他有没有愧对过张伟?印象里没有,如果有,那肯定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前的事还能作数?那时候张伟才多大,他才多大,年纪轻轻的痛彻心扉百分之八十都瞎矫情。
想到这他跳上出租,一车直接开到张伟家楼下,他这两天已经习惯见面说事,直接人到门口铛铛敲门。
张伟开门的时候还以为是快递,一开门看见是彭磊吓得直接愣在当场,宅男都是这样,别人要进他家门就跟要他命一样,因此张伟的第一反应是把彭磊堵在门口:“您这是……”
彭磊问:“能让我亲一下吗?”
张伟喉头咕咚一声,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他把彭磊上下打量了一番:“您这是来骗炮的吧。”
彭磊觉得可能玩笑开过头了,他两还没那么熟,诚恳地说:“不是。”
张伟看了看彭磊,99%肯定这人是过来骗炮的,他转身把彭磊让进去。
彭磊第一次来张伟家,好奇地四处转悠,张伟给他倒了杯水,把人往他全家最符合“正常人”审美的沙发上引。彭磊捧着水杯,刚要张口,嘴里突然吐出一朵花来,张伟像接受了二次暴击,看看彭磊,又看看花。
彭磊这两天已经对这个表情脱敏了,他把讲过十遍的解释又解释一遍,拿出诊断书,又给张伟看了他吐花的视频。张伟把诊断书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彭磊在旁边喝水,猜测这人到底信了没有。
看完后,张伟脸上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表情:“彭磊,你要是想亲我,或者想我亲你没必要这么麻烦。”
彭磊有点懵,随后意识到前两天他都是和乐队几个人一起,他和庞宽看起来蔫坏没谱,至少赵梦看着很可靠(不像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但现在只有彭磊一个人,他发现很难说服张伟:自己确实有病。
彭磊赶紧解释:“我不是来耍流氓的。”
面对张伟的眼神,他重复:“我也不是要拿你寻开心。”
张伟像是被说服了,问他:“那你这几天亲过多少人了?”
彭磊算了一下:“大概10个吧。”
张伟”哦“了一句,歪头想了想说:“得,那你亲吧。”
彭磊凑过去时意识到张伟很紧张,睫毛扑闪,扫得他额头发痒浑身难受,彭磊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像在轻薄良家少女,只得一手按住他膝盖,小声安慰他“放松”后飞快在张伟嘴上碰了一下。碰到的瞬间张伟身体猛地激灵,肩膀都耸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张伟的反应让彭磊始料未及,同时又不住想这小孩真怪好玩的,想着忍不住又碰了一下。他放在张伟膝盖的手刚不自觉往上挪了一点儿,就被张伟摁住了。
张伟眼睛睁开了,看起来有点想笑:“彭磊,你还说你不是来耍流氓的。”
彭磊如梦初醒,刷地把手抽回来,不忘嫌弃:“那你紧张什么紧张。”
张伟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说罢当着他面拿手背狠狠抹了两下嘴,神色毛躁地在客厅无意义地转了两圈后,嚯地抢过彭磊的水杯蹬蹬蹬进厨房,过了一会他端着水杯重新坐下来,神色恢复往常:“得嘞,既然你心愿已了,咱聊聊歌的事吧,你那个demo我听了,我觉得……”
彭磊想反驳他不是来完成心愿而是真的有病,又想起来自己找张伟吃饭是要说歌的事,他打断道:“我现在不能说太多话,说多了我会吐花,吐多了会头晕。”
张伟叉腰皱眉,瞪着彭磊好一会才开口:“哎呦喂,您这病怎么跟林黛玉似的,彭黛玉?”他见彭磊张口要说话,赶快又补充,“要不这样,我先说我的,你先听着,你觉得不行的地方你再说话,行吧?”
说是这么说,但两个满脑袋主意的乐队主唱焉能只有一人说话另一人听的道理,张伟刚把他的设想说了个开头,彭磊就接过话头说自己的,两人你来我往半聊半说的来回好几轮才算把歌的基调定下来。
反正是不可能出去吃了,张伟点了份外卖,他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回来时,彭磊正仔细地看张伟那一柜子手办。张伟站在自己工作间门口,外卖汤汤水水塑料袋挂得他手心疼,他站了一会,把外卖放好又转回来。
彭磊见他回来,张口刚想问什么,突然感觉喉咙熟悉地发痒,他下意识以为又要吐花,伸手一接却什么也没有。彭磊猛地咳嗽两声,喉咙确实痒,却再没有小白花吐出来。他看向张伟又看着满满一排的辛普森手办。
张伟也一脸懵逼:“您这是……好了?您这林黛玉的病好得够快啊?”
他们吃饭的时候很沉默,张伟是饿坏了懒得说话,彭磊是在费劲回忆他亲的这十一个人里到底是谁让他“真心所愧到会得病”的地步。张伟听彭磊报了几个名儿,有的他认识,有的他还一起吃过饭,有的则是听都没听说过,无论如何,这是彭磊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的切片缩影。
“您可真够厉害的,真心粉碎机,”张伟评价道,对此彭磊给出很难受的几声哼哼,张伟安慰他,“不过往好处想,这11个人至少还都愿意在您重病垂危,临死挣扎之际来拯救你。”
彭磊无语:“说得好像我真快不行了似的。”
他们吃完饭后又说了会歌的事,聊到快凌晨两点,竟然是张伟先撑不住要睡觉,“失眠二十多年,您竟然把我聊困了,真行。”
张伟去厨房吃完药,回来见彭磊在慢吞吞地穿鞋,张伟站门口看了会,突然说:“今儿都两点多了,您在这睡也成,有客房。”
彭磊抬眼看他,有一瞬间他觉得留在这睡觉也挺不错的,张伟家挺好的,虽然花里胡哨的但他在这坐了几个小时,已经把逻辑都看明白了,看明白就不觉得这屋子乱,反而感觉挺舒服。而且他困极了,连鞋带都系不明白,左手打右手的,来回两遍才弄好。彭磊一边站起来,一边想说住这也行你家有多余被子么,但大概是蹲的有点久,他站起来时手扶着墙突然踉跄了一步,幸好及时撑住墙,没摔。
张伟上去扶他扶了个空,他愣了下,转过身把大门打开了,楼道里的凉风一下灌进来,两人皆是一个哆嗦。张伟抵着门:“您是明儿还得去医院复查么?”他说完这话肩就垮下去了,“病历本儿还在家里吧?”
彭磊看他:“你这时候才信我是真有病了?”
张伟笑了:“有病没病您不号都约了嘛,干嘛浪费医保那十几块钱,”他后退一步,”您回去路上看着点,别栽一跟头再摔一豁牙。“
彭磊冲他摆摆手:“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
“没打算送,我睡觉去了,您记得demo发我。”
彭磊回头,见张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黄色的小鸭水壶杯,彭磊心想这人的品位还跟14岁青少年似的,可惜人已经不是14岁了。
张伟打了个哈欠:“彭磊,下回咱直接约排练室吧。”
第二天彭磊去复查,果然已经全然康复,花吐症就是这么科学,只要你找到”对的人“,很快就能药到病除且不留下任何后遗症。彭磊从医院出来,心里又是一阵茫然,过去两天兵荒马乱仿佛走马灯在眼前过去。他或许永远没法知道这11个人里他到底对不起谁,谁又觉得对不起他。
彭磊跳上出租,当务之急是乐队赶紧开始排练,落下的两天进度还是得赶回来,彭磊正在出租上盘算,微信消息里跳出张伟的名字。
张伟:您看病结果如何?
彭磊:好了,没事了
彭磊:在你家那朵花成最后一朵了,送给你做纪念
张伟:挺好
张伟:那花没梗,最多一天就不行了
张伟:行,我收着吧
张伟:记得把demo发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