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街头深夜小狗事件

Summary: 很奇怪的故事,王勉的吉他变成了大张伟

*前后无意义

 

#1.

「因为在Word里挑不出好字体而被迫放弃写稿,诚谏Word推出更多新字体造福广大脱口秀编剧。」

王勉愤恨地在1点11分发了一条朋友圈,洗完澡回来再刷新,十分钟三十个赞,大部分都是公司同事——这个时间点还在朋友圈活跃的,会为Word一小破字体烦恼的,也只有他们这帮半夜写稿写不出的编剧了。哦,李诞也给他点赞,估计是酒局转场间隙的车上来朋友圈视察下属深夜情绪是否稳定。王勉上下刷新朋友圈,李诞给他留言:

「勉啊,写不出来就喝点。」

喝喝喝喝喝喝个屁,王勉想,李诞一喝酒,笑果抖三抖,李诞喝醉酒,笑果上热搜,李诞醉街头,笑果世不留。王勉拿起手机,他要抗议李诞喝酒,抗议这种为写稿而鼓励员工喝酒的行为,这是一种变相的劝酒文化,男权社会的注脚,资本主义的腐朽之风,正义之师王勉他……

回复:「李诞你别tm喝了。」

对老板直呼其名,既不卑微也不客套,他王勉虽然是笑果文化妈生妈养的孩子,但王勉的头永远高昂、永远热血、不会为商人和金钱低下。

一句国骂脏话,看似指责,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背后的关心,王勉从校园到工作、从默默无名到大放光彩,背后皆有李诞言传身教,面对恩人,担心他的健康心系他的安危,这是多么的大方体贴,光明坦荡。

王勉演完内心小剧场,回到办公桌前,这就是他讨厌酒店的地方,这红木桌,太过时,这怪里怪气的形状,往左移卡着他心脏往右移卡着他肝,疼痛阻断他的才思泉涌;这号称人体工学的滑轮椅,直坐得人20分钟就腰酸背痛,而这破滑轮在酒店的厚地毯上也是雄风败尽,丝毫体验不到它该有的丝滑畅快之感;还有这酒店地毯,奇形怪状的图案,眼花缭乱的配色,多看一眼头昏脑涨,多看两眼人生渺茫,多看三眼……

王勉合上笔电,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稿,它虽然不会自己从word里长出来,但王勉的聪明才智说不定都在明天发芽,如果今天就透支了明日的才华,那他王勉最终的命运岂不就是「仲永」之翻版。想到此处,王勉更觉自己合上笔电的行为合情合理。

事已至此,他走向酒店的酒柜,从里面挑了一瓶啤酒出来——既然他现在不写稿,那就可以喝酒,再说了东北人喝啤酒哪能叫喝?他撬开啤酒,畅饮一口,刷着朋友圈向大床走去。哦,李诞给王勉的留言回复:

「不愧是我老李家的孩子,就是会疼人。」

又是一次宾主尽欢的职场行为,王勉骄傲地坐回大床,拿起吉他,他看着小吉,想到音乐,想到梦想,想到音乐脱口秀,想到写稿,想到广告,想到金主的微信还未读,压力突然袭来,吓得他一把把吉他丢出去。吉他在床上小小地弹跳一下,冲着床下就歪过去,王勉“欸”一声赶快去追,可惜为时已晚,小吉掉在床下,被王勉诅咒了八遍的厚地毯接住了。其实吉他没那么容易摔坏,但王勉还是心颤颤地担心了一下,这把吉他战功累累,陪着他走过春秋冬夏,陪着他端走脱口秀大王的金杯。

王勉凑过去,他还没看见小吉,但先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哎呦喂,这位少年呐。」

王勉僵住了,准确地说就像身体突然被灌上水泥一样以一种搞笑的姿态固定在原地,他对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全国人民都对这个声音耳熟。他小心翼翼地从床边向下探头:原本应该是吉他的地方,躺着大张伟。

全须全尾的大张伟,字正腔圆的大张伟,就躺在他床边。

看着大张伟,王勉觉得二十多年来的唯物主义思想都白瞎了,大学里背得昏天黑地的马哲打水漂了。王勉坐在床上捂着脸,他不能思考,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张伟会出现在他酒店的房间里。而当大张伟在他身边坐下,他感觉屁股下一小部分的床垫微微下陷,而他本人也正向始作俑者倒去并最终准确靠住那人肩膀上时,王勉的痛苦达到了顶峰。

房里的,大张伟,是真的,能碰到,不是鬼,救救我!

#2.

按照大张伟的说法,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前一秒,他还在家里对着新到的合成器食指大动准备畅玩音乐,正钻在桌子底下找线头,下一秒他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再睁眼就在王勉的床下了。

「听起来你像是穿越了,但人家穿越都是博古通今中国上下五千年,你的只是地壳板块左右横移五公里而已。」

大张伟一摊手:「你以为我想这样?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我醒来是在你床底下,你知道那里多大灰吗。」

说到这王勉想起他掉在床下的小吉,他低头一看,没看见小吉,他绕着床转了一圈,小吉无影无踪。王勉心里急,视线乱瞟之际,突然定在大张伟的衣服上,一天之内长在红旗下的好孩子的唯物主义二次心碎。

「我的吉他怎么在你衣服上?」

大张伟低头一看:「我这件衣服上本来就有吉他。」

王勉无法克制暴躁:「你说说皮卡丘为什么会抱着一把吉他!」

大张伟理所当然:「就是因为皮卡丘弹吉他我才买的啊,」不仅如此,他还语重心长,「吉他是木头的,绝缘不导电,和十万伏特不冲突。」

王勉想,如果此时此刻他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是不是就能脱离地球引力把自己拽离地面?因为目前为止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非常荒谬,关键是他还没喝酒,所以大概率他眼前的一切:大张伟突然出现、小吉突然消失(连把灰都没留下)、小吉长到大张伟衣服上,都是真实发生的。想到这,王勉觉得自己应去投稿走近科学,这一定会是一段能分上中下播出的素材,他还可以借此写个段子,嗯,果然万般皆素材。

大张伟,一反常态的十分安定,甚至在王勉气得不知所措在房间里乱走时也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和他衣服上那只抱着吉他(是小吉)的皮卡丘一起,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王勉。终于,在王勉绕到第17圈的时候,大张伟忍不住了,走上前拽住已经明显开始犯晕的王勉,一把按住他的肩:「这位少年,你不是地球,不要再转了。」

王勉看着大张伟按在他肩上的手,又转头看向大张伟,在他弄明白这层意思之前,他感觉肩上一轻,大张伟正往房间门口走,王勉不作他想,赶快上前去拦他:「这个点了你要去干啥?」

大张伟回答:「我能去干啥,回家,这个点是人都该呆在家里了。」

刹那间,王勉想到了此刻肯定还在外喝酒的李诞,说不定还在公司尽职尽责给同事改稿的程璐,还有许多可能在凌晨两点依然漂泊在外的人,比如滴滴司机和外卖专员。但大张伟没给他太多的时间,大张伟推开门,问:「那我走了?」

王勉跟了上去,毕竟他的小吉还在大张伟身上。

#3.

穿过酒店大堂,绕过走得人腿酸的花园,他和大张伟从车走的横杠下弯腰绕过时,听见身边人调侃一句:「酒店住挺好哈,赚钱了。」

王勉自然谦虚一番:「主办方订的,我自己哪住得起。」

王勉跟大张伟走在北京深夜的街头,夏末入秋,凌晨时分,最是容易感冒着凉的时候,王勉出来时只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却意外不觉得冷。他以为大张伟要打车,但这位皮卡丘甚至没有掏出手机,他只在酒店门口停了一瞬,便像已经知道要往哪去似的,抬脚出发。

王勉心想,果然是祖传十六代的北京人,出门根本不用地图。

街面上空无一车,但大张伟仍然耐心等红绿灯,红灯读秒闪烁,王勉听见大张伟幽幽地说:「我好久没这样在北京街上走过了。」

「因为忙吗?」

绿灯跳转,大张伟起步:「因为不想。」

王勉意识到他没跟大张伟这样相处过,每回他们见面都有个明确的事儿要做,录歌、录节目、排节目、改稿,他们的对话主题完美地限制在那条隐形但坚固的框架里,大张伟不肆意发散,王勉也不好破戒,只得把好奇心画地为牢,让其在规定好的圈圈里可怜兮兮地闷头打转,偶尔也会趴在那条隐形的边界线上发呆,思考外面的世界、活在王勉眼皮子之外、跳脱出这个氛围的大张伟是什么样。

还有就是,他们现在正去向什么地方?

这仿佛就是宇宙的终极思考了,他和大张伟又在一个红灯处停下,王勉想到,他也没走过这样的北京街头,现在他正走着,和一个满身谜团(至少对王勉来说是)的人一起。四周忽然吹起凉风,树叶在他们身边沙沙地响,周围静谧如深海,思想和情绪顺着风忽高忽低地飘。王勉忽然觉得兴致高昂:「咱两现在往哪走啊,大老师?」

大张伟说:「正往我家去啊,其实这位少年你大可不必跟我一块儿走,你明天不录节目吗?」

「我的吉他还在你身上,我还得拿它写歌呢。」

大张伟哈哈一笑,承认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的吉他怎么会跑到我衣服上,」他的声音因徐徐的夜风而变得有些飘,却仍能准确落到王勉的耳朵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在自己的吉他上贴贴纸。」

王勉当然见过大张伟的吉他,木质的那把,上面贴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王勉能辨认出来是某部动画片的主角。王勉没有接话,大张伟继续说:「以前我们乐队演出的时候,几十把吉他放在后台,大家吉他用的差不多就那几个牌子几个型号,特别容易搞混。」

「你搞混过吗?」王勉问,这什么蠢问题,他想。

「嗯,有,上台了发现不是我自己的。」

「那怎么办?」

大张伟哼哼地笑:「那能怎么办,生弹呗,」他笑起来声音闷闷的,和平时节目现场、排练室里那种亮堂堂的卡通人物式的笑很不一样,王勉难免想到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又听见大张伟说,「如果你把我用的最久的那把吉他上的贴纸都扒了,应该还能找到我十四五岁时候贴的。」

「你十四五岁的时候贴的是什么贴纸?」

「记不得了,大概是太空超人吧,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那个,其实我也贴过美少女战士,被我们乐队人笑话,但撕不下来了,就只能贴着,」大张伟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这位少年你要是想要,那我可以送你一版。」

王勉想问,是要送太空超人还是美少女战士?他不知道天空超人是什么动画片,播出的时候他恐怕还没出生,美少女战士也可以,挺好看的。

#4.

王勉和大张伟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停下来,是卖那种90年代小玩具的小铺子,临街的窗户里摆满了他们小时候的玩具,这里指的是大张伟小时候,弹珠、拍饼、沙包、需要拉一段才能跑的小跑车、乒乓球拍。也有一些是王勉小时候玩的,会跳舞的小熊,要把手伸进去假装小动物的那种手套毛绒玩具,会发出嘀哩嘀哩声音的钓鱼机。

「喜欢吗,喜欢进去看呗,」大张伟说。

王勉想,不是你先停下来看得吗,但自己的手已经拉上把手推开了,意外的是店铺竟然还在营业,店主正叼着烟对着一台大肚子台式机玩蜘蛛纸牌,感觉非常契合这家店铺的整体氛围。货架上的玩具远比橱窗里的要多,简直是把王勉5岁时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搬了进来,王勉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这些在他5岁时哭天抢地要不来的玩具,现在却变得如此轻而易得,标价也都便宜得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他突然觉得很难受。

大张伟跟在他身后,他也对这些东西都很感兴趣,但还没王勉那么激动,只是把手插在口袋里。王勉把玩具都参观完后,发现大张伟站在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前,认真地看贴纸的边框。

王勉也跟过头:「你以前拍过吗?」

大张伟点头:「跟那会的女朋友拍过。」

王勉说:「我也是,初中的时候和喜欢的女孩拍过,照片我还留着。」

大张伟说:「我的估计已经找不到了。」

王勉跟在大张伟身后:「大老师你年轻时候应该挺招女孩喜欢吧。」

大张伟撇了撇嘴:「那不能叫挺,是很招女孩喜欢,」他回头看了王勉一眼,语调一变,「也挺招男孩的,啧,那些个男粉。」

王勉感觉很新奇,他以前看过一段大张伟的采访,说曾经被男粉追着跑了两条街,又惨又好笑。王勉也有男粉,但没有大张伟遇到的那么离奇,最多是给他疯狂发私信,科技果然让生活更美好。

王勉问:「那你遇到男粉会怎么办?」

大张伟像是想到什么,哼哼笑:「只要他要求不过分,我一般都还行,比如陪他走路聊聊天什么的。」

他们一块走到柜台,王勉这才发现大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个毛绒小狗的玩具,装上电池就能走路的那种。店主先展示了一下这个玩具依然可以玩,接着从柜台下翻出个塑料袋,大张伟摆手说不用了。

王勉注意到店主的电脑用的还是98系统,惊讶道这年头还有这么怀旧的人。店主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就像个收钱机器,坐下来立刻又开一盘蜘蛛纸牌,他两一起站在柜台边看了一会,大张伟突然问:「老板,你玩具店里卖烟吗?」

#5.

王勉不抽烟,于是他帮大张伟抱着玩具。

「抽烟不是对嗓子不好吗?」王勉问。

「是不太好,我也不想抽,」大张伟说,「但人也很愁啊。」

大张伟慢慢吸了一口,猩红的点儿在指缝间忽的一亮,他们又在等红灯,街上依然空无一车。王勉觉得大张伟手上的烟就像红灯,绿灯一亮,烟上的红光就消下去了,大张伟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王勉还站在原地,又走回来:「这位少年,怎么着,走不动了?」

「大老师,我们闯红灯吧,」王勉说,「反正街上没车。」

大张伟一根烟抽完,接过自己买的小狗玩具夹在腋下,手又揣回口袋里,王勉不动,他也不动:「我快到家了,前面小区里那栋楼就是。」

王勉看着大张伟,突然觉得大张伟也不算特别高,当然从数据上说他两个头差不少,但实际站到一块…王勉伸手摸了摸大张伟衣服上的吉他:「大老师你不会真的是我的吉他变的吧。」

大张伟站着让他摸衣服,风一吹过来,皮卡丘和吉他一起皱起来:「可惜人家故事里的田螺都会变姑娘,你的吉他只能变成我。哈哈哈,那叫什么,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王勉只是站着不动,路旁的交通灯像坏了一样,红绿红绿不停狂闪。

大张伟看了一眼交通灯,轻叹了声气说:「王勉,你回去吧。」

王勉突然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下意识想要往身边的热源靠过去,但脚却迈不动步子。他觉得自己不仅抬不起脚、也抬不起手,他好累,他想就地躺在大街上一觉不醒,他转向大张伟,发现大张伟的面目也在逐渐模糊,何止是大张伟,四周的一切都在变化,变成现代主义油画,变成超现实主义线条,其实仔细一想,今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一眼真正看清过大张伟的脸,他只是听到一个声音。现在,他听到这个声音又在说:「王勉,要睡别在大街上睡,容易着凉。」

大张伟看向路旁,王勉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交通灯不知何时恢复正常,红灯正在跳秒,马上又要绿灯了。王勉觉得自己张嘴说话都吃力,但他还是说:「大老师,你能把你买的玩具送我吗?」

大张伟说:「能啊,你拿着吧,」他把玩具塞进王勉怀里。

#6.

王勉在读稿会上玩蜘蛛纸牌。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被摄像机拍下来,被显微镜网友们拍着大腿狂笑审判,他最近几天晚上都没睡好,困得要命,不玩点东西他真担心自己会一头栽在读稿会上,成为同事们的新段子。

他刚玩完一盘,楼下有人叫说有快递,王勉收。

王勉蹬蹬蹬下去,还差点在楼梯上绊自己一跤,快递员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在等他,王勉不太记得自己最近是不是买过东西,买了怎么送到公司?他看一眼标签:北京发货,他掂掂分量,挺轻的。

「这里头是啥?」

快递员说:「这我哪知道,我也没见发货人亲自包装啊。」

王勉签收了,正要走,被快递员拉住:「到付。」

这年头谁发快递还到付,不会是骗人的吧,这个念头在王勉心上警惕地划过,不过他还是付了钱,他也懒得把东西拿上楼,就近在前台找了把剪刀把快递拆了。他回到读稿会的时候,有个同事正在「接受审判」,房间里这边那边都是帮人改段子的动静,王勉回到座位上,庞博凑过来,悄悄问:「你手里这是什么东西?」

王勉也凑过去,悄悄回答:「玩具小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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