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
*撒撒水x何必笑,故事与案件无关
何必笑踏上公交车,老旧沉默的机器像被猛然惊醒的野兽,发出两声喘息,驾驶座上的老师傅左手端着茶杯,呸口茶沫子,右手拿着大字体的手机看小说。何必笑投下两枚硬币,当啷当啷,这年头用硬币的人太少了,老师傅抬头睨他一眼,他赶忙低头从驾驶座前过去。
他看我干什么?
他习惯坐公交前排的单座,位置不如后面双人座铺了软垫的软和,但不受打扰,戴上耳机缩起身子,不舒服的塑料椅子也能变成自我的围城。排在他后面的两位阿姨也上来了,交通卡嘀嘀两声,老师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说啊呀两位大姐又去买菜了。
两位打扮得像花骨朵的阿姨热热闹闹地在何必笑前排的双人位坐下,从昨天的菜价到今天新买的碎花上衣,两个人聊出了小聚会的热腾,笑声像浪潮卷花,可何必笑是没见过海的傻孩子,他蜷起身体,生怕那欢笑的潮水打湿他的裤脚。
可浪花回过头来,甜着嗓问他:“小伙子你几几年生人呀?”
老师傅放下手机茶杯,离合带动油门,公交的油管里放出沉闷的炮,发动机撕心挠肺的响,两道车门缓慢闭合,何必笑猛地站起来盯住车门,破旧的老车在过门槛时猛烈颠簸,车门终于闭合,两道黑色胶带条纹丝合缝。何必笑才发觉自己死拽着扶手。
何必笑试着放松绷紧的肌肉,可捏着的拳头却越攥越紧,世界在眩晕。
呼吸,何必笑,你不想提前结束在起始站吧。
“啊呀还害羞了,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家那闺女呀……”
告诉他们你交不了女朋友,看看他们脸上从惊讶到嫌恶的表情。
真恶心,你对女人硬不起来不是吗?
“闭嘴!”
两位阿姨猛地噤声。何必笑茫然地抬头,才注意到自己捏紧的拳头,他吓了一跳松开手,却被酸疼的肌肉刺得腮帮子发酸。“对不起,”他的道歉混在发动机刺耳的轰鸣里。
何必笑缩在后排二人座靠里的位置,公交安稳走过三站,中途两位阿姨下了车后,车门就没再开过。公交车晃晃悠悠,在四月的阳光里穿行,打马过街边的小商小贩,两个顾客在食摊前高声叫骂,交警管着乱穿行的机动车焦头烂额,走丢的小孩在行人匆匆的街头嚎啕大哭,四月的阳光不浓,暖意渗不透外套,衣服热了,内里还是冷的。
何必笑想抬手关窗,又想算了,何必呢。
公交缓慢行驶,何必笑的位置正在发动机上,一次震动塑料椅子撞得他两块肱骨生疼,他太瘦了,瘦得连屁股上都快没肉了,他的身体好像明白他要干什么似的,每天七零八落的掉下些白屑。人是由白屑组成的,何必笑看过他妈的骨灰盒,里面装得就是这样的东西。
这时候还有心思想你那屁股哪?
老师傅不说话,只能时而看见戴着白手套的手去够茶水杯,渐渐的好像老师傅也不见了,整辆公交上只有何必笑一人,他被公交、被破旧的发动机、被不可预知的大手、被掌控不了的命运向前推着。何必笑转头看向窗外,水果摊摊主为打破的西瓜垂头丧气,凶神恶煞的男人拽着女人恶声恶气,120秒的红灯停在43秒不停闪烁,大哭的小孩不见了。
大概是被人贩子抱走了吧。
车门开关,他抬头望了望,好像听见有人当啷当啷投币,接着是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自己身边。从球鞋看是个男生,穿着条深蓝色的运动裤,何必笑抬眼看去,男孩的头发小簇小簇的贴着光洁的额头,他背着个双肩包。
“我能坐你旁边么?”他指着何必笑身边的位置。
短促的喇叭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四处碰砸,老师傅压着火气叫骂:“他妈的,这帮憋……”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啊,”男孩自顾自地在何必笑身边坐下。
何必笑不自在地往里缩了缩,男孩像个滚到他脚边的火球。他好久没和人挨这么近过了,在寝室里时室友们总绕着他走,他也绕着室友走,有回寝室长过来搭他肩,他吓得跳起来。寝室长笑话他:“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你是个男人吗?”
所有人都笑了,这是何必笑上大学后第一次逗乐别人。
男孩没有拿出手机,双手乖乖搁在膝盖上,像个准备听老师开讲的好学生。男孩有俊朗的容貌和温和的气质,他在初春的天气里大喇喇地穿着短袖,露在外头的麦色小臂覆着层薄薄的肌肉。
男孩身上没有这个年纪大学男生常有的汗臭味。何必笑的寝室长身上就时常有这个味道,他把何必笑强行摁在浴室隔间里时,何必笑就闻到他身上冲不掉的臭味。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男人?何必笑你可真够…
何必笑慌张地耸起肩膀,他脑海里自言自语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乞求这个声音能安静一会,就一会。他已经按照这个声音所说的去做了,为什么不能放过他,给他最后的清净呢?
“我吓到你了吗?”男孩突然转过来。
何必笑绷紧身子,左手下意识地捏拳,他慌张地将左手藏在背后。他想摇头,却发觉自己好像动不了,男孩的目光嵌进他的身体里。
男孩挠挠头:“对不起。”
哦,他知道你在偷偷看他了。原来在寝室里时你也是这样偷偷看着室长不是嘛,像个变态一样看他换下篮球服,看他脱下长裤。连他窝在床上打飞机的晃动都能让你硬起来。
何必笑摇头,脑袋好沉啊,他想。
你总是这样像他人装可怜,你以为室长会爱带把的你吗,他不过是失恋了,而正好碰上的是你。那会你的屁股还像个女人不是吗,现在它们只是干瘪的气球,没有男人会看上你。
“虽然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流氓,”男孩咬着舌尖看他,好像必须等到何必笑的首肯,他才能把话说完。
何必笑点头。
“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非常好看事实上,我从不着这么对人说,至少今天遇到你之前没有,”男孩的脸颊飞起浅淡的红晕,额角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晕进衣襟里。他摊开手,将手掌摊到何必笑面前,“你看我手心都出汗了,我真是第一次这么跟人说话。”
男孩的目光长钉般楔进何必笑的身体里,何必笑感觉自己在融化,他伸出完好些的右手,轻轻在男孩摊开的掌心碰了下,男孩的掌心很热,他身上流淌的暖意让人眩晕,何必笑往后靠了靠。
我的天哪他看上你了。他是瞎了吗?
“这趟车我经常坐,之前从来没见过你,”男孩问他,“你在哪站下车?”见何必笑不答,他又自顾自说:“我家住幸福坝,倒数第二站。”
“我在…终点站下。”
“寓盛公园?那儿挺漂亮的,你去看花展吗?”
他太可爱了不是吗,天真的无忧无虑的觉得你去公园就是去看花展的傻逼。你敢把你包里的东西给他看吗?不如先把袖子捋起来吧?
“不是,我没去过那。”
你这个爱说谎的小骗子。你就是用这样的谎话骗来男人的爱的吗?
何必笑攥住袖口,腕骨像两把刃,锋利地割着他的掌心,他问:“那里好看吗?”
“好看呀,虽然是新开发的公园,但绿化布置得很好,从我家阳台就能看见,连成片的晚樱从这头开到那头,池塘里落得都是花瓣。”
“是吗,”何必笑答,“那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何必笑费力地爬上池塘上的石桥,他太累了,他不想再动了,冬日冰冷的空气刺伤他的肺,从头顶凉到脚心。公园里安静极了,一个人也没有。
剧痛降临,何必笑砸在池塘底的污泥里,浑浊的湖水顺着鼻腔倒呛进身体里,湖底的腥臭从舌尖漫进舌根,室长把他的嘴从胯间移开,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吞下去,也是同样的腥味。湖水烧灼着喉管,他在污泥中翻滚,剧烈咳嗽。
“你是本地人吗?”男孩打断他的回想。
“不是,来读书的,”何必笑意识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
男孩发出声轻哼,他用脚尖抵着前排座椅的底座,在狭窄的空间里伸了个懒腰,男孩的身体像箭离弦的长弓般舒张开来。何必笑慌张又着迷地看着他。
男孩转过头对他笑:“听出来了,口音不像。”
公交停靠在学校附近,车门敞开,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入,三三两两地将原本空荡荡的公交挤得满当,何必笑前排坐了对小情侣,坐下来后女孩敲敲男孩的肩,男孩递给女孩一只耳机。两个初中生挤在何必笑这排背课文,背到“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怎么也背不下去,男孩出声提醒他们:“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两个初中生不领情,没撘他的话茬。
何必笑有些惊讶:“你还记得岳阳楼记?”
男孩冲他笑:“你不也记得。”
何必笑突然觉得脸上烧起来。
“这趟公交,别看它现在挺冷清的,几年前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景点呢,那时候的终点站还是幸福坝,所以每过一站公交都会播报「开往终点站幸福坝的列车」,”男孩有模有样地学播报的电子音调,“这趟车有19站,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长线公交。本地人喜欢说,情侣们要听完这19次「幸福坝」,才能证明是真爱,1919,天长地久嘛。”
“你真该看看520和情人节那天,满座的小情侣,”男孩说,“后来市政为了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延长公交线路到寓盛公园,来坐这趟公交的人就变少了。”
“你也和谁一起坐过这趟公交吗?”
“我吗?没有,我家就住在幸福坝,这样的播报我听了太多都没感觉了,”男孩摇头,“而且我也不觉得感情应该被寄托在这样无聊的都市故事里,你看终点站变了后,几乎没人为这样的事来坐这趟车了。人们总是为了不切实际的故事感动自己。”
背课文的初中生借着课本的遮挡偷瞄着他两。
男孩的语调笃定得过分,何必笑绞着手指,小声说:“也许是因为人们真的很想要愿望成真,所以哪怕再细小的可能都愿意尝试。”
你这样的献身精神真让人感·动。你知道你的室长在篮球队里会怎么宣扬你吗?可怜的、上赶着给人送屁股的货色。你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称呼吗?别以为你和你亲爱可爱的公交车小男孩聊两句天就能摆脱我,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离不开我。
“你说得有道理,明知是假的也有自有其道理,”男孩点点头,“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这个,我女朋友也不会和我分手了。”
没有人爱你,何必笑。
何必笑感觉要栽倒了,世界旋转起来,四周的声音放大又缩小,他听到那两个初中生的窃窃私语“他好恶心啊”,他想尖叫着回应这不是真的,喉咙却像拧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公交喇叭的轰鸣炸得他头皮发麻,风吹得他浑身发痒,他下意识捏住手腕,结痂的伤口里有蚂蚁在爬,顺着血管,顺着手臂,顺着他干裂的皮肤的纹路,他想要跳起来,又想要下坠到地里。故意剪得圆墩的指甲隔着衣服扣弄伤口,何必笑感觉袖口在一点点浸湿。
男孩突然起身,越过何必笑,啪得将车窗推上。何必笑仰头看他。
“你浑身发抖,是风吹得冷吗?”男孩问他,“这个天气即使有太阳也不暖和。”
“你说你有过女朋友,但你……”何必笑看着男孩,“那你……”
男孩咬着舌尖,有些疑惑:“我就不能从男生的角度认为你很好看吗?”
“你不能!”
“我凭什么不能?”
“你……”何必笑喘不上气,太多纷乱繁杂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的大脑像失去刹车的火车在铁轨上像着断崖高速前进,他瞪着男孩,几乎到了恶声恶气的地步,“所以你也只是那些把我看成女生的……”
室长揽着何必笑的肩往操场走,修长的手臂在何必笑胸口晃荡,转过拐角,能单手抓握篮球的手飞快地在何必笑的胸口上拧了一把。何必笑吃痛的弯腰,室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胸真平,屁股有点像,他说话时像在评估商场货架上的商品,哭起来倒挺好看。
你不会怀孕,他解开裤带把何必笑摁在床上,制住何必笑拒绝挣扎的双手,这才是最好的优点。
身体被穿透的痛感像冰封的快意,他在混沌中起伏,腰上被捏得发痛,腿软的几乎站不住,那是他第一次想到死亡,也是他脑海中第一次出现别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就像自己,何必笑在疼痛眩晕的边缘听到那个声音对他说:哭什么,这不是你自找的吗?你爱他,难道还期望回报吗?
你可爱的公交车男孩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何必笑,他只是单纯的看上了你的脸,真没想到你这脸蛋还能替你做媒。蝴蝶的羽翼被你亲手折断了,现在你只是只蠕动的蛆虫,蛆虫就应该呆在该在的地方,泥潭、深渊、寓盛公园里泥泞的死角,只有野猫能发现你的地方。
何必笑看着他,意识到那是对的,这个男孩什么都不知道。他松开衣袖,细瘦得明显不健康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掉出来,左右手腕上数十道红痕蛆虫般横七竖八,有一条刚被他扣破了,几道血痕蹭得手腕嫣红。
“你是女生吗?如果你是,我立刻像你道歉,但这不影响我觉得你好看,你不仅好看还有趣,哪个大学生——我猜你是大学生对吧?还能记得岳阳楼记怎么背……”男孩还在说着什么,何必笑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颓唐得将双腕呈在男孩面前,像步入绝境的犯人主动要求坦白。
男孩的视线落下来,未尽的话是落入地面的雪,他想要伸手去碰又猛然缩回,他的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想说,我作为一个男生认为你是个好看的男生,难道是有错的吗?”
没有错,错不在你我。
何必笑握住伤痕累累的手腕:“可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说起来有点好笑,”男孩看向何必笑,春日不甚繁密的树杈间日光倾泻,男孩的脸上有波纹般的光点,男孩抬起眼皮,短睫毛下的眼睛里有真实的困惑:“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是很确定的。”
春风渡人,何必笑的刘海被风吹得掀起,心口有块地方仿佛也被吹开了。
“你知道吗?”何必笑轻声道,“我骗了你,我去过寓盛公园,就在今年冬天,我从池塘上的石桥上跳了下去,不过我低估了湖底的泥沙有多厚,”他忍不住勾起一点笑意,脸颊两边的肌肉僵硬——他都忘了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了,这必定是个很难看的笑容,“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坐上这趟公交的,寓盛公园里有很多参天大树,它们有很粗壮结实的枝丫,能够承受我的体重。”
男孩看着他,有片刻震愣。
“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留了遗书,上面有我所有的密码,我甚至写好了所有的课堂作业,”何必笑说着,暖意灌满胸膛,春日的光照拂他的身体,他感受到真切的温暖,“我把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了,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现在我好像有点舍不得死了。”
男孩看着他,呼吸轻若鹅毛。
公交车缓缓进站,生满铁锈的机械臂吱吱呀呀得带动车门展开,春风倒灌进来,男孩的衣角呼啦啦的飞起来,背景里公交播报系统用难听的电子音说着「前方是幸福坝站……」,开车的老师傅又伸手去够茶杯,上车的乘客三三两两,交通卡和硬币声交杂混响。男孩站起身,他逆着光,向何必笑伸出手:
“要和我去幸福坝吗?”
你真的要和他走吗?
是的,何必笑答道,还有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撒撒水,就是何必笑在公交车上遇到的男孩,说要请他吃牛肉面。
何必笑从随身背得包里掏出麻绳石块和两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他翻了翻,将这些统统塞进车站旁边的垃圾箱里,现在他的包里空空如也,轻盈得几乎感受不到分量。撒撒水凑过来,越过他的肩膀说,把那两页纸撕碎了扔。
“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他的手轻轻放在何必笑肩上。
何必笑把纸撕得碎碎的揉成团扔进垃圾箱里。
“走吗?”他问撒撒水。
“你看,”撒撒水抬抬下巴,指着车站对面马路被藤蔓掩盖得难以辨认的铁门,“这就是寓盛公园的后门,”他用小指轻轻勾住何必笑的衣袖,“跟你说个故事,在建成寓盛公园以前,这块土地是座荒废农田,但老辈人都说这里曾经是块会显灵的土地,在这块地上种得庄稼,总比其他地方颗粒更大,汁水更饱满。只是城市化后大家不种田了,地才荒废的。”
“后来市政改造把这里划成公园,最初这里并不叫寓盛公园,而是遇神,遇见的遇神仙的神,但市政觉得这名字太封建文化了,才取了谐音寓盛,寓意兴盛。”
何必笑看他:“我以为你不相信不切实际的传说。”
“我当然是不信这些故事的,但我昨晚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在寓盛公园池塘上的石桥那儿,遇见只狐狸,趴在石桥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塘。它是只很漂亮的狐狸,它说它不太开心,因为它的毛色太亮了别的狐狸都嫉妒它。我问它在石桥上干什么,它说它也不知道。我又问我能摸摸你吗。它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会再相遇的。说罢,它从石桥上一跃而下,扑通一声,把我从梦里惊醒了。”
何必笑几乎不敢呼吸。
撒撒水转过头来看他,男孩刀刻似的线条在夕阳里染上柔和的金边,眉宇温柔,他的声音像何必笑在失眠长夜里迟迟等不来的梦境:“我早想跟你说这个故事,可怕吓着你。”
几瓣晚樱的花瓣被风从地面卷起,飘飘扬扬吹进车站的长廊。何必笑眨巴着眼睛,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将要掉落,撒撒水勾着他衣袖的指头转而轻轻勾起他的小指。
“吃面的钱我能先欠着吗?”何必笑努力包裹住眼眶里的泪,“我今天只带了两块钱出门。”
“当然可以,”撒撒水说,“这样我才有机会让你回请我一顿嘛。”
end.